意識深海中。
表麵上，陳宵腳踩一個純黑光團，身壓七道瑰紅音符，鎮壓世間一切敵。
實質上，純黑色光團雖然已經極其虛弱，但凶性不減，還在頑強地頂撞。
瑰紅音符已經極其虛幻，但餘音不絕，反複在他的意識裡進進出出。
這回，反倒是陳宵感覺，有點騎虎難下了。
他先是驅虎吞狼，然後沉入更深的海域，想玩一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撐了這麼久，一直在感應鬼宵跟自己之間的聯係，直到這聯係越來越弱，變得有些微不可察時，他才急忙上浮。
他幻想的很美好，兩隻鬼都差不多拚到沉睡，自己跳出來，反手鎮壓，頃刻煉化。
但再看到它們，陳宵才意識到。
鬼雖然沒有思維……但可能，或許，大概，說不定……也沒自己想的那麼……僵硬。
直白點說，沒自己想的那麼笨。
這兩隻鬼，互相爭鬥，虛弱到一定程度後，同時選擇了上浮。
它們居然……不打了？！
“艸，你們不打，那我怎麼辦？”
陳宵有些發愁了，雖然他的意識被深海衝刷了很久，但消耗遠遠沒有這兩隻鬼互毆來得大。
所以可以用‘量’來壓住它們。
可質，卻有些不夠。
趙雅柔也就算了，自己跟它的差距還是明顯；但自己不是克製鬼宵的麼？
這貨怎麼活力還這麼足？
之前自己複活有了身軀，都可以勉強壓它一線了；轉眼它被拉進來，突然又拉開明顯差距。
在外麵吃了什麼十全大補丸？
自己現在要是上浮，同樣會把它們倆帶出去……
鬼宵還好說，大不了繼續壓繼續打就是了，反正自己跟它幾乎一體，誰也跑不了。
可趙雅柔……要是斷了精神連接，可未必就這麼好捉了。
外麵那麼多人……它出去，一定會釀成大禍……
陳宵早早被拉入意識深海，根本不清楚外界的變化，所以還存在不必要的擔憂。
“愁啊，主要是，我也打不動它們……”
這也是他現在最大的問題，麵對鬼的意識消磨，他能撐很久很久，但進攻跟人對打……
除了鬼宵，沒一個能壓得住，最多靠意識深海的無差彆侵襲來消磨。
屬於是隻守不攻，純純挨揍。
所幸經過這麼久的毒打，他的內心已經極其堅韌，很快就下了決斷。
“能浮一次，就能浮二次……”
“在這裡耗下去，是我更吃虧……但我狀態更好，如果大家耗的速度都加快，就不一定是誰撐到最後了！”
他毅然決然地裹挾起音符，抓住純黑色光團，順著與王建國本能的聯係，向下方狠衝！
這一次，正上方可沒有自己的本能指引方向了！
在更深的海域，他的意識會沉淪的更快，若不能及時上浮……
但——管那麼多乾嘛？！！
“當小爺沒死過？”
“爆！都給我爆！”
伴隨著陳宵的行動，純黑色光團顫動劇烈，瑰紅色的音符也變得更加虛幻。
眼看離王建國的本能越來越近，瑰紅色的音符突然爆開。
“嘭！”“嘭！”“嘭！”“嘭！”
連著四聲響動，陳宵忍不住停止了動作。
在他的感應裡，趙雅柔的活性，距離沉睡……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哥們自爆就是個比喻，你怎麼還真爆了？
7道變3道？
不過隨著那4道音符爆開，這3道……反倒凝實起來了，不複之前的虛幻。
壯士斷腕麼？
破碎的音符化為點點星光環繞在陳宵周圍，又重新彙聚在一起旋轉著流向遠處，周圍的海水都被其攪動。
少頃，一道光出現了。
這熟悉的光芒……陳宵有些明悟。
有點意思……
之前順著連接過來的目的是打我，這次是……真的要跟我建立連接了？
早這樣不就得了！
順著光芒遊動過去，陳宵的視角內果然出現一個漩渦。
也是有些發紅，不過更加豔麗……
飽和度比之前王建國的漩渦要高很多嘛。
陳宵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沉沒進去。
……
這是一個多彩紛呈的世界。
天，是純正的蔚藍色，雲朵在上麵鬆散地飄動，承載了人的想象；
地，是溫厚的赭石色，泥土的芬芳在微風中彌漫，孕育了萬物的根基；
草，是柔軟的翡翠色，擠碎壓迫的巨石，露珠在其上滾動，彰顯了生命的韌性。
十幾個小朋友繞圈奔跑，歡笑鼓舞，就連那笑聲也具備顏色，明亮的檸檬黃，溫暖的橘子橙……清脆，悅耳。
小柔很喜歡這裡。
也喜歡這個孤兒院。
雖然她見不到自己的父母，但和藹的院長，共同成長的大家，都是她的親人。
她的聲音清脆，空靈，外形在同年齡的女孩子中更是出類拔萃。
周圍的人仿佛都在圍繞著她轉動，院長的青睞，其他男孩女孩的討好。
她就這樣在眾人的嗬護中上完小學。
但孤兒院的條件，卻一日不如一日。
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她……又能做什麼呢？
她主動找到院長，詢問自己能否幫上什麼忙，院長摸了摸她頭，誇讚她。
“你真是這樣想的麼？”
小柔用力地點點頭，院長的笑容更燦爛了。
“你的心意，我領了；小柔真是個好孩子啊。”
“你放心，會有需要你的時候。”
她很開心，也為得到院長的肯定而歡欣鼓舞。
她還將這個消息分享給了小夥伴，說自己一定會讓這個孤兒院變得越來越好……
也理所應當地，她享受到了眾人的簇擁與恭維。
直到有一天，她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
一個中年男人也等在這裡，他頭發茂盛，坐在院長的老板椅上。
院長把她領進來，關上門，小聲地跟那個中年男人說著什麼。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總之，選擇她肯定是沒問題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肯定會更漂亮，聲音的底子也在。”
“您到時候把她培養出來，捧成歌星……女明星什麼的，那不就更……爽了嘛！”
中年男人明顯有些心動，但又有些遲疑，“她……聽話嗎？”
院長不吝誇讚，“她可是我們院裡最懂事的孩子了！”
“來，小柔，唱首歌！”
可能是直覺，小柔感覺有些不妙，但來到這裡之前，院長特意叮囑，能否拯救這個孤兒院……
全看她的表現如何。
想到這，雖然有些害怕，她還是怯生生地開口唱起來。
歌詞因為緊張顯得有些磕絆，但底子在那裡，中年男人的眼睛也是越來越亮。
“那行，就她了！”
男人一錘定音，院長也是附和地搓搓手，又上前討好。
小柔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但往日院長在她心裡的形象，卻浮現出了道道裂紋。
捐助款項很快確定下來，院長愈發殷勤，把中年男人捧得開懷大笑。
然後……他走出了這間屋子。
小柔想跟上去，卻被他暴力地推進來。
她從沒被院長這樣對待過，被推了個趔趄，坐在地上發愣。
中年男人搓著手靠近她，在她眼前變得越來越大。
“小柔……是吧？來，叔叔教教你，以後我會常來看你的。”
“你以後的衣食方麵，都會比以前好上百倍！……不過，孤兒院這裡，你還得住一段時間。”
“等你上了高中，以後叔叔安排你住大房子啊~~”
“不過現在，你得學一些……新東西。”
他按住小柔的頭。
在她眼裡，這個男人身上繚繞起暗紅色的火焰，身影越來越大，直到將自己完全包裹住。
他腹部的疤痕在眼前不斷延展，猶如惡魔的紋理，將自己環繞包圍。
直到被紅與黑完全湮沒。
十分鐘後，小柔疲累地走出屋子。
陳宵跟在一旁，在他的視角裡——
整個世界，已經褪成了黑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