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拍打著岸邊的岩石，發出單調而永恒的聲響。林燼盤膝坐在洞穴入口處一塊相對乾燥的岩石上，閉目調息。指尖，那縷帶著混沌色澤的微弱火焰跳躍不定，映照著他略顯蒼白卻異常堅毅的臉龐。
距離吞噬鐵皮豬源脈、融合混沌火種碎片，已過去三日。
這三日，是林燼三年來最為充實，也最為痛苦的三日。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瘋子，在墨老苛刻到近乎殘忍的指導下，瘋狂地運轉《焚脈訣》，煉化著體內殘留的混沌火種餘韻，同時不斷嘗試操控那縷微弱卻霸道的混沌火焰。
每一次運轉功法，經脈都如同被無數細小的火焰針反複穿刺，帶來持續的灼痛。每一次試圖分離、操控指尖那縷混沌火焰，都像是在馴服一頭桀驁不馴的凶獸，稍有不慎，火焰便會失控反噬，灼傷自身。他的雙手，早已布滿焦黑的痕跡和新舊疊加的水泡。
但林燼咬牙挺住了。刻骨的仇恨和救治父親的執念，是他最好的止痛劑。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源脈中那縷混沌火焰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壯大，變得稍稍溫順一絲。引脈境一重巔峰的境界，也已徹底穩固，距離二重僅有一線之隔。更讓他驚喜的是，身體在混沌火種碎片的持續淬煉下，強度明顯提升，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之前那個源脈枯竭的“廢人”。
“哼，勉強算是有個人樣了，不再是灘爛泥。”墨老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慣有的嘲諷，“不過，你這點微末道行，連給崖底那頭看門的‘小貓咪’塞牙縫都不夠。”
“看門的…小貓咪？”林燼睜開眼，眉頭微皺。這三日他活動範圍僅限於洞穴和附近淺灘，並未深入崖底更幽暗的區域。
“東南方向，三百步外，那片長著‘鬼臉蕨’的亂石堆後麵。”墨老慢悠悠地說道，“一頭二階低級妖獸，‘青鱗豹’。速度奇快，爪牙帶毒，在這崖底也算個小霸王。它的源脈，比你之前吞的那頭蠢豬強了十倍不止，是塊不錯的磨刀石，也是你衝擊引脈境二重的敲門磚。”
林燼心中一凜。二階妖獸！這已經超出了他現在能力範圍太多！一階的鐵皮豬就讓他險死還生，二階的青鱗豹…簡直是送死！
“怕了？”墨老嗤笑，“怕了就縮在這裡，等著你爹咽氣，或者等著更厲害的妖獸聞著人味找上門來。老夫看那頭豹子對你爹這‘病號’的味道，可是很感興趣啊…”
墨老的話如同冰錐，狠狠刺在林燼心上。他猛地看向洞穴深處依舊昏迷不醒的父親。父親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了，蠟黃的臉色透著一股灰敗。時間，真的不多了！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能治愈父親的丹藥或靈藥！而這崖底，除了危險，什麼都沒有。想要資源，就必須冒險！
“我去！”林燼霍然起身，眼神淩厲如刀。恐懼被更強大的決心壓下。
“還算有點膽氣。”墨老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滿意，“記住，硬拚是找死。用你的腦子！用你剛得到的那點小火苗！青鱗豹速度快，但靈智不高，領地意識極強。鬼臉蕨的氣味能掩蓋部分人味，利用好地形和它周旋，找機會用你的火焰燒它！燒它的眼睛！燒它相對柔軟的腹部！記住，一擊即退！彆貪！”
林燼深吸一口氣，將墨老的叮囑牢牢記在心中。他再次檢查了父親的情況，確保他躺在洞穴最深處相對安全的位置。然後，他拿起一塊邊緣被打磨得異常鋒利的燧石片——這是他這三日唯一準備的“武器”，貓著腰，如同幽靈般潛出洞穴，朝著墨老指示的方向摸去。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苔蘚味和淡淡的硫磺氣息。嶙峋的怪石如同猙獰的巨獸骸骨，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林燼每一步都異常小心，儘量貼著岩壁，利用岩石的凸起和凹陷隱藏身形。他看到了那片鬼臉蕨，扭曲的葉片如同猙獰的人臉，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
就在他剛剛接近亂石堆邊緣時——
“吼！”
一聲低沉而充滿威懾力的咆哮陡然響起！如同悶雷在耳邊炸開！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快如閃電，從一塊巨大的岩石後猛撲而出！腥風撲麵！
好快！
林燼瞳孔驟縮，幾乎憑著本能，身體猛地向側麵翻滾！
嗤啦！
鋒利的豹爪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將他本就破爛的衣衫撕開幾道大口子，在皮膚上留下火辣辣的血痕！若非他這幾日身體被混沌火種淬煉過，反應和速度提升不少，這一爪就能將他開膛破肚！
林燼狼狽地滾到一塊岩石後，心臟狂跳。他看清了襲擊者：一頭體長近丈的青灰色豹子！流暢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爆發力，覆蓋全身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一雙幽綠色的豎瞳死死鎖定著他，充滿了殘忍的殺意和…一絲對闖入者的暴怒！
正是二階低級妖獸，青鱗豹！
青鱗豹顯然被林燼躲開攻擊激怒了，低吼一聲，後肢發力，再次化作一道青色閃電撲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林燼根本來不及思考，隻能再次狼狽翻滾躲避！鋒利的爪風幾乎貼著他的頭皮掃過！他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青鱗豹的眼睛，試圖乾擾它。
碎石砸在青鱗豹堅硬的鱗片上，發出叮當脆響，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獸！
“吼——！”
青鱗豹狂性大發，不再撲擊，而是張開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墨綠色毒霧猛地噴吐而出，如同毒蛇般朝著林燼籠罩而來！
毒霧！林燼臉色大變！他猛地屏住呼吸，再次向後急退！但毒霧擴散極快，邊緣已然觸及他的手臂！
嗤嗤…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瞬間從手臂傳來！被毒霧沾染的皮膚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潰爛！
劇痛鑽心！林燼眼前一黑，動作瞬間遲滯！
就是現在！青鱗豹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得意，巨大的身軀帶著萬鈞之力，如同青色隕石，朝著動作遲滯的林燼猛撞而來！這一下若撞實，林燼全身骨頭都要粉碎！
生死一線！
“火！用火！燒它眼睛！”墨老的厲喝如同驚雷在林燼腦海中炸響！
千鈞一發之際，林燼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光芒！求生的本能和救父的執念壓倒了劇毒帶來的麻痹！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撲來的青鱗豹，不退反進！同時，他拚命運轉《焚脈訣》，溝通噬脈古玉，將體內所有的源力連同那縷混沌火焰，瘋狂地朝著右手食指指尖壓縮、凝聚！
噗！
一點隻有黃豆大小、顏色卻異常深邃、帶著一絲混沌灰芒的火焰，驟然在指尖跳躍而出！這火焰極其微弱，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焚滅氣息！
“死！”
林燼怒吼一聲，在青鱗豹腥臭的巨口即將咬中他頭顱的瞬間，身體猛地向下一矮，險之又險地從豹子身下滑過！同時，凝聚了全身力量、燃燒著混沌火焰的右手食指，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戳向青鱗豹那近在咫尺的、幽綠色的右眼！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響起！伴隨著青鱗豹淒厲到變調的慘嚎！
那縷混沌火焰雖然微弱，但其蘊含的恐怖高溫和焚滅特性，遠非普通火焰可比！青鱗豹堅韌的眼皮和防護在它麵前如同紙糊！火焰瞬間洞穿了它的眼球！
“嗷嗚——！！！”
青鱗豹遭受重創，劇痛讓它徹底瘋狂！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狠狠撞在旁邊的岩石上，發出轟然巨響！碎石飛濺！它瘋狂地翻滾、甩頭，右眼處一片焦黑，散發著惡臭，已然徹底廢掉！
機會！
林燼強忍著右臂毒傷傳來的鑽心劇痛和身體的虛脫感，眼中凶光暴漲！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撲上！目標——青鱗豹相對柔軟的腹部！
這一次，他不再凝聚火焰，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源力，連同那股被劇痛和絕境激發出的凶戾之氣，全部灌注到緊握的燧石片之中！石片邊緣，竟隱隱泛起一絲微弱的混沌色鋒芒！
“給我破！”
林燼用儘最後力氣，將燧石片狠狠捅進了青鱗豹因翻滾而露出的下腹軟肉之中！混沌火種淬煉過的身體力量在此刻爆發！燧石片撕裂堅韌的鱗片和肌肉，深深沒入！
噗嗤！
滾燙的獸血噴湧而出！
青鱗豹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哀鳴，掙紮了幾下，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著，漸漸沒了聲息。
林燼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癱倒在青鱗豹的屍體旁，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右臂的毒傷，痛得他眼前發黑。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源力徹底枯竭，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蠢貨！發什麼呆！快運轉功法！趁它剛死，源脈之力還未完全消散！用古玉吞噬！這頭豹子的源脈帶著風毒屬性，對壓製你手臂的毒傷有奇效！快！”墨老急促的聲音如同鞭子抽來。
林燼一個激靈，強撐著劇痛和虛脫，幾乎是爬到了青鱗豹的屍體旁。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按在青鱗豹依舊溫熱的傷口處，閉上眼，不顧一切地運轉起《焚脈訣》，溝通噬脈古玉！
嗡！
古玉再次變得滾燙！比吞噬鐵皮豬時強烈數倍的吸力爆發！
“吼——！”
這一次，湧入腦海的咆哮更加凶戾、更加狂暴！帶著風的速度與毒性的陰冷！一股遠比鐵皮豬精純、強大、且蘊含著風之銳利和毒之陰寒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湧入林燼體內！
“呃啊啊啊——！”
比上一次強烈數倍的痛苦瞬間席卷林燼！青鱗豹殘留的凶戾意誌如同風暴般衝擊著他的識海！風屬性的源力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在他脆弱的經脈中瘋狂切割！毒性的力量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試圖侵蝕他的生機！經脈被撕裂、被毒素侵蝕的痛苦，幾乎要讓他當場崩潰！
劇痛！撕裂！冰冷！狂暴！惡毒！種種負麵衝擊如同地獄的酷刑！
林燼渾身劇烈抽搐，皮膚下青筋暴起如同虯龍，臉色瞬間變得青黑交加，那是毒素在蔓延！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丟進了絞肉機，身體和靈魂都在被瘋狂撕扯！意識在狂暴的獸性和冰冷的毒素侵蝕下，迅速沉淪！
“撐住！林燼！想想你爹！想想你的仇！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了，你拿什麼焚燼乾坤？！”墨老的厲喝如同驚雷，卻似乎有些遙遠。
爹…仇…蘇清雪…林豹…寒月宮…
那些畫麵在混亂的意識中閃過，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被狂暴的黑暗吞沒。手臂上的毒傷在青鱗豹源脈的毒素刺激下，如同被澆上了滾油，劇痛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不行！我不能死！不能變成怪物！
“啊啊啊——給我煉！！！”
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一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瘋狂意誌猛地炸開！林燼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甚至隱隱泛起一絲混沌的灰芒！他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駕馭著失控的烈馬，瘋狂地運轉《焚脈訣》！
功法運轉到極致！胸口的噬脈古玉幽光大放！那縷沉寂的混沌火焰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在他源脈深處升騰而起！霸道無匹的焚滅之力橫掃而過！
嗤嗤嗤！
湧入體內的狂暴風毒源力，在混沌火焰的煆燒下，如同積雪遇到驕陽！雜質被飛速焚儘！殘留的妖獸意誌被強行抹除！那陰冷的毒素更是被混沌火焰霸道地焚煉、分解，化作精純的能量！隻剩下最精純的風之銳利和一絲被混沌火焰淨化、馴服後的毒之本源！
劇痛依舊，但那股失控的狂暴感和冰冷的侵蝕感，卻在混沌火焰的鎮壓下，如同退潮般開始消退！林燼赤紅的雙眼，混沌灰芒閃爍不定，時而瘋狂，時而掙紮，時而顯露出一絲冰冷的清明。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危險而邪異的氣息，如同剛剛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精純的風屬性源力被《焚脈訣》引導著，瘋狂湧入他那乾涸的源脈！如同甘霖滋潤久旱的大地！
哢嚓！
體內仿佛有什麼屏障被打破！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氣息，猛地從林燼身上爆發出來！
引脈境，第二重！突破！
不僅如此，他右臂上那原本蔓延的墨綠色毒痕，在混沌火焰的煆燒和淨化後的毒之本源反哺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毒素已被控製住，不再擴散！
當最後一絲狂暴力量被煉化吸收，林燼眼中的赤紅和混沌灰芒緩緩褪去，恢複了原本的漆黑，隻是那黑色深處，似乎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冰冷和滄桑。他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癱軟在地，連動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但體內湧動的、屬於引脈境二重的力量感，以及右臂毒素被控製住的輕鬆感，卻讓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帶著野性氣息的笑容。
他活下來了！他變強了！
“哼，命是真硬，這樣都沒死。”墨老的聲音響起，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但依舊毒舌，“還因禍得福，突破到了二重，連這豹子的毒都被你煉化了一部分本源。不過小子，你剛才的樣子，可是差點就墮入魔道了！這‘噬脈’之路，比你想象的更凶險！每一次吞噬，都是在懸崖邊跳舞！”
林燼沒有反駁，隻是艱難地抬起手，看著掌心。意念微動，一縷微弱的氣流夾雜著淡淡的灰綠色光芒，在他掌心盤旋。那是被煉化後的風毒之力！雖然還很微弱，但代表著新的力量！
“我知道…凶險…”林燼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但…值得。”
他掙紮著坐起身，看向青鱗豹龐大的屍體。這一次，他沒有絲毫惡心感，反而如同看著一份珍貴的寶藏。他需要它的血肉補充體力，它的鱗甲和利爪或許能做簡陋的護具和武器，更重要的是…
“墨老，這豹子的肉…能給我爹吃嗎？對他的傷…”林燼眼中帶著希冀。二階妖獸的血肉蘊含著精純的能量，或許對父親有些幫助。
“聊勝於無吧。”墨老的聲音緩和了一些，“至少能吊住一口氣。想真正救他，還是需要對症的丹藥或者高階的療傷靈草。”
林燼點點頭，不再多言。他拔出燧石片，開始艱難地處理青鱗豹的屍體。動作雖然生疏，卻帶著一種獵人般的專注和冷酷。
就在他費力地割下一大塊相對完好的獸肉時，墨老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等等！小子，收斂氣息！有情況！”
林燼動作瞬間僵住，全身肌肉緊繃！
“崖頂方向…有人下來了！”墨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氣息…嗬，是你‘老熟人’的味道。林家…還有蘇家的人。看來，他們還是不太放心，想下來確認一下你們這對‘廢人’父子，是不是真的粉身碎骨了…”
林燼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他猛地抬頭，望向那高聳入雲、被雨霧籠罩的漆黑崖頂！殺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纏繞上心頭。
他迅速將獸肉塞進一個臨時用獸皮做成的簡陋袋子裡，背在背上。然後，他如同獵豹般無聲地竄回洞穴深處，來到父親身邊。
“爹，有人來了…”林燼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決絕，“是仇人…來看我們死透了沒有。”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父親的狀況，確保他不會被輕易發現。然後，他抓起沾滿獸血的燧石片，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洞穴四周，尋找著最佳的伏擊點或者…退路。
“彆想著硬拚。”墨老的聲音帶著算計，“你現在狀態很差，對上他們大隊人馬是找死。利用好地形！利用好你剛得到的那點‘小玩意’（指風毒之力）…還有，彆忘了，你現在…看起來可不像個‘廢人’了。或許，可以給他們一個…驚喜？”
幽暗的洞穴中，林燼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靜靜等待著獵物的降臨。他的指尖，一縷微弱卻帶著陰冷氣息的灰綠色氣流，悄然盤旋。複仇的序曲，似乎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