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個好習慣，來的路上，排長給他講了很多打仗時要懂的道理。
見到敵人時，越是冷靜、越謹慎越好，這樣才有更大可能活下來。
子彈沒長眼睛，不會因為你長得帥就躲開你飛。
槍口麵前，誰也逃不掉。
寧遠雖然知道排長說得對，但心裡卻有個聲音一直在慫恿他。
那聲音好像在喊：“衝過去把他們全乾掉！膽子大點，沒什麼了不起的！”
“排長，咱動手嗎？”
牛大山此刻也有點猶豫。打，還是不打，這是個難決定的事。
問題在於敵人還沒露臉，根本摸不清他們有多少人、實力怎麼樣。
而且自己這邊隻有十幾號人，根據行動原則，如果拿不準，最好彆貿然出擊。
不能跟敵人正麵硬拚，打遊擊和埋伏才是我們的強項。
“排長，我有個辦法，”
寧遠說，“那邊河床低一點，在敵人的視線死角。我可以悄悄摸過去探清情況。”
“既然咱們已經走到村口了，敵人十有八九已經看見我們了。可他們遲遲沒開火，我估摸他們是想等我們進他們的埋伏圈。所以我覺得這一仗可以試試看，不過你們先在這兒等等，我去偵察完再下定論。”
“胡扯！老戰士還活著呢，怎麼能讓一個小新兵去冒險。地瓜，你去！”
“是！”
地瓜檢查完武器，一個翻滾進了乾涸的河床，開始往對岸爬行。
寧遠的大腦轉得飛快，想找出應對眼前困境的辦法。
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讀了這麼多書，竟然用不上！
望著不遠處那道矮牆，他腦子裡靈光一閃。
“排長，我想出個招。”
“啥招？”
“給我兩個手榴彈，我從橋下潛過去，直接把它們扔到矮牆背後。如果我沒猜錯，那裡肯定是敵人的藏身之處。我記得這堵牆以前早就塌過。”
“那我去吧。”
“不行。你扔不到那麼遠。河岸邊到那矮牆至少60米遠。我在學校練過標槍和鉛球，會用力，能投得遠。再說，你們誰都沒我的力氣大。”
牛大山沉默了。
他的名字叫“大山”，其實那隻是他的期望，是他為了追求力量而改的名字。
真正大山的，是寧遠。這家夥是個掰手腕冠軍，在整個三排都找不出對手。
他扔手榴彈的距離也是最遠的，曾有一次扔到了七十多米外。
排長一想到這兒，也就不再遲疑，直接拿起四顆手榴彈塞進寧遠手裡。
“彆站起身，彎著腰丟。”
“丟不到就撤回來，沒必要跟敵人拚命。保命才是第一位。”
發現新情況，小鬼子要展開大規模掃蕩了。
寧遠像老兵地瓜一樣慢慢從河道另一側摸了過去。
他在石頭後麵估算好了矮牆的距離後，脫下棉大衣，
然後示意地瓜拿槍挑起衣服搖晃幾下。
啪啪～
果不其然，當衣服被舉起的時候，矮牆後立刻冒出幾個黑漆漆的槍口，朝這件軍大衣一陣亂射。
這時寧遠猛地起身，胳膊一圈甩動，一顆手榴彈直飛入矮牆背後。
兩顆手雷幾乎同時砸在低矮的石牆上。
轟——砰！！
矮牆被炸毀，鬼子有的被崩飛了出去，藏也沒法藏了。兩邊隨即猛烈交火起來。
寧遠仔細看了，確認矮牆後一共才五個小鬼子，其中兩個已炸死，剩下的三人正奮力還擊。
他們沒有機槍這樣的重家夥，應該不是鬼子主力部隊。
寧遠拉開剩下的兩個手榴彈拉環，毫不猶豫丟了過去。
轟——砰！！
三聲悶響過後，三個鬼子全部趴下了。
又在現場等了幾分鐘，確定沒有其他鬼子靠近後，大家才紛紛圍過來。
牛大山拍著寧遠的背說：“你還真會用手榴彈，簡直跟一門移動的小炮差不多。”
“純靠運氣。”寧遠笑著回應。
“你能幫我們無傷乾掉五個鬼子，太關鍵了。要是你沒投這幾顆彈，咱這支小隊恐怕得倒下一半人。”
寧遠看向其他隊員，大家都在對他點頭微笑，眼中滿是感激之意。
短暫的一分多鐘交火裡，就有兩個兄弟受傷，不過幸好都是貫穿傷，沒傷到關鍵部位。隻要靜養十來天就能痊愈。
走近村莊後，經驗豐富的老兵們快速向村裡四處擴散，
有人把小鬼子的武器、彈藥和隨身物品全都扒下來，擺在牛大山麵前。
牛大山拿起一支“三八大蓋”，拉動了幾下槍栓，遞給寧遠，
“用這支，準頭穩，打得遠。”
寧遠說：“給老兵先用吧，我漢陽造挺順手。”
他是真不會玩槍，無論拿到什麼，結果也都差不多；反而浪費了好裝備！
隨後牛大山從地上撿起幾包煙和十幾個銀元往他身上塞。
“看不出這幾個鬼子還挺闊氣，居然隨身帶了不少銀元！”
寧遠連忙擺手推拒，看著從屍體上扒出來的東西有點反胃。
“煙我自己還有，給兄弟們發吧。大洋我就更不用要了，哪有花錢的地方。不是規定戰利品都要歸公嗎，還能自己私吞？”
牛大山咧嘴一笑，說道：“你剛才說的那是大場麵，繳獲的東西得交上去統一分配。可這是小規模戰鬥，戰利品就是我們班、我們排自己的，我當然有權直接分！”
寧遠點了點頭，隨後注意力又落在那幾樣繳獲的物品上。
一塊沒帶表鏈的手表，一個錢包，還有一張地圖。
他拿起地圖仔細看了一眼，上麵清楚地標著幾個點，這幾個地方他有點眼熟，好像是八路軍總部的位置，還有129師的一些駐紮點。
他心中猛地一緊，覺得這事情不對勁。
為什麼這些日本兵隨身帶的地圖，和他前陣子在水潭裡撿到的那一份標注的地方有些重合？
難道之前漏掉的那個小鬼子是個間諜，已經逃出去了，而留在水潭裡的那份隻是個備用？
日軍剛剛轟炸過，這兒又冒出來偵察兵，這讓寧遠有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鬼子恐怕要發動大掃蕩了！”
“啥？你說啥？”
牛大山沒聽清，疑惑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