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蔚藍看來，蘇哲還是孩子，對人不設防。
穆雲舟作為哥哥，擔心他太輕信旁人很正常。
“畢竟是小孩子嘛。”
蔚藍又揉一把他的頭發，拿出剩下的冰鎮酸奶，“送給你們。”
六杯酸奶一人三杯，蘇哲咕噥道：“我不是小孩。”
他收起酸奶，強調道：“我十九歲了，姐姐。”
蔚藍‘噗呲’笑出聲，“在我看來就是小孩。”
她看向穆雲舟，酸奶朝他遞了遞，“你也有份兒。”
酸奶送人太寒酸，奈何小冰櫃中隻有酸奶是非賣品，她可以隨意支配。
【係統，能給他們價格優惠嗎？】
腦海中沒有回應。
蔚藍歎氣。
係統除了提醒，播報數值，不會與人互動。
穆雲舟接過酸奶，冷冽的眸底泛起星星點點的笑。
蔚藍恍一下神，才道：“以後麻煩你們多幫我介紹生意。”
蘇哲立即湊上前，“交給我。”
“等放假，我帶同學來買燒餅夾菜！”
蔚藍注意到他唇角殘留的白色奶液。
她指尖點向自己嘴角：“擦一下。”
蘇哲疑惑，“姐姐讓我幫忙擦嘴嗎？”
“不是。”蔚藍糾正，乾脆指向他唇角，“有酸奶。”
他臉頰泛起淡粉色，慌亂擦過嘴角，“乾淨了嗎？”
“還是我幫你吧。”
蔚藍從衣服口袋中拿出小袋裝紙巾，專注又動作極輕地擦過。
她疊起紙巾，轉身扔向餐車攜帶的油漆桶中。
這是裝在車上的垃圾桶。
蘇哲在她扔紙巾時，唇角勾起淺淺彎弧。
等蔚藍回頭，他低下頭，羞赧又局促站著，“謝謝姐姐。”
“我可以留一下姐姐聯係方式嗎？”
蘇哲語氣小心翼翼，餘光偷偷瞄她。
蔚藍也想，她沒這個世界的通訊工具。
她還沒回答，一道寒涼刺骨的目光射來。
穆雲舟幽幽盯著蘇哲。
蘇哲閃到蔚藍身後，僅露出一對眼睛，看向穆雲舟的眼中盛滿恐懼，就好像在看什麼怪物。
“姐姐，我哥哥好可怕。”
蔚藍理解：“他是為你好。”
就算他們有過命的交情，不代表她能被他們信任。
而蔚藍不知道的是，穆雲舟擔心的人是她。
擔心她著了蘇哲的道兒，被騙了還幫著數錢。
穆雲舟取出通訊器，嘴唇翕動剛想說什麼，忽然眸色凜然地掃向垃圾山。
他掌心倏地躥起一簇火苗。
在蔚藍與蘇哲注視下，火苗以極快速度砸向垃圾山。
尖叫聲從垃圾山後傳出，月光下，幾道人影吱哇亂叫著跳出來。
他們屁股著火，一邊怪叫拍屁股一邊猴急亂蹦！
“竟然有人！”
蔚藍以為廢星隻有垃圾。
蘇哲下意識擋在她身前，遮住她視線，眼中殺意暴漲。
“彆怕，我保護姐姐。”
這些廢民身上攜帶高輻射高汙染，對蔚藍十分危險。
他們還躲在垃圾山後窺探，鬼鬼祟祟，動機不純！
月光下，蔚藍看清幾人。
三男兩女，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說他們是乞丐都不過分。
他們發現自己拍不滅火後，互相拍打屁股仍無濟於事，乾脆坐在地上，然後滾來滾去。
一時間哀嚎聲不斷，蔚藍下意識摸向屁股。
穆雲舟睥睨他們，眸光幽黑，殺意森然。
“誰派你們來的？”
他們顧不上屁股著火，扭曲著臉跪在地上，‘咚咚’磕頭。
不過三兩下，他們額頭血流如注。
“大人，饒了我們吧！”
“我們知道錯了！”
“我們再也不敢了！”
穆雲舟眼底閃過冷意，他暗暗蜷住掌心。
他們屁股上的火焰躥起，火舌卷起布料，上衣肉眼可見化為灰燼。
“大人，我們不該覬覦這位姑娘的車！”
“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
他們哭得眼淚血跡鼻涕糊了滿臉，狼狽又淒慘。
穆雲舟無動於衷，他們轉向蔚藍，一邊磕頭一邊認錯。
蔚藍心驚，蜷住掌心，有些於心不忍。
“放過他們吧。”
她開口，他們屁股上的火才熄滅，化為縷縷黑煙。
穆雲舟警告：“沒有第二次！”
他們頂血洞繼續磕頭，“多謝各位大人高抬貴手！”
說完，頭也不回跑了。
看著他們狼狽逃跑的背影，蔚藍定了定神，恍然道：“沒想到021有人類生存。”
有人類意味著有生意，這些都是未來客戶！
穆雲舟說：“他們是廢民，靠拾荒而生，品性大多低劣陰險，不要接近他們。”
他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毫不留澆滅蔚藍所有幻想。
她焉巴巴，“好吧。”
她記得蘇哲提過廢民。
“廢民為什麼不在聯邦？”
蔚藍環顧一圈垃圾山。
粗略看去，垃圾山中有七成廢鐵，其他是她不認識的雜物。
這裡沒有各種食物混雜的腐敗氣味，廢民靠什麼生存？
蘇哲認真解答：“廢民沒有資格在聯邦生活。”
她下意識問：“為什麼？”
穆雲舟接上話茬：“廢民原先是在聯邦生存的普通人類。”
“因為輻射值超過最低安全值，被政府驅逐。”
“沒有星球願意接受汙染值超標的普通人類，他們隻能來到無人管轄的廢星討生活。”
“慢慢形成群體，統稱廢民。”
蔚藍恍然大悟。
難怪那群人穿的跟乞丐似的。
短暫驚歎後，心裡泛起悲涼。
他們被驅逐出賴以生存的星球，隻能在這裡苟延殘喘。
她心情沉甸甸的。
穿越之前，生活困難的百姓有政府補貼，在農村還有村乾部和村民們慰問，社會上也有好心人幫忙。
蔚藍同情廢民，是想起工作之前的自己。
沒有政府補貼和好心人資助，她活不到現在。
這個世界，對普通人太殘酷。
同時，她注意到蘇哲和穆雲舟都提過的汙染值。
“汙染值又是什麼？”
蘇哲耐心解釋：“汙染值分為輻射汙染和精神汙染。”
“輻射無處不在，就連在母體中的胚胎都會有輻射汙染。”
“被驅逐的廢民因為輻射值太過，身體產生異化，極大概率會變成怪物。”
“甚至。”他頓住，嚴肅道：“會變蟲族。”
蔚藍驚愕，“那這些廢民……”
一個可怕的想法躍然於腦海中，她脊背一陣陣發涼。
蔚藍不敢繼續往下深想。
穆雲舟給出回答：“聯邦一直在監控廢民，一旦出現異化，會毫不留情鏟除。”
“所以，務必遠離他們。”
血淋淋答案，讓她不寒而栗。
“沒有抑製汙染值的辦法嗎？”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總有抑製汙染值的辦法。
穆雲舟扯起唇角，“當然有。”
蔚藍的心稍稍放鬆一些，他話鋒一轉，“但大多數人類買不起。”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
沒用的垃圾會毫不留情拋棄，時機成熟後斬殺殆儘！
“一枚一級蟲晶可以買十枚普通淨化藥丸，普通人每個月必須至少吃一枚才能抑製汙染值不再上升。”
“具有5以內淨化值的丙等藥丸，十萬起步。”
他笑的譏誚：“普通人沒能力殺蟲族，隻能打工賺聯邦幣。”
普通人打工賺的錢隻夠每個月在沒重大支出的情況下勉強買下一粒普通藥丸。
蘇哲看出蔚藍的凝重，寬慰道：“我和哥哥不缺錢，姐姐如果被輻射汙染，我們可以給你買藥。”
“我自己掙錢買。”她堅定拒絕。
蔚藍很感激蘇哲和穆雲舟的好心。
但天價藥丸的恩情太昂貴，她目前還不起。
穆雲舟看蔚藍的眼神變得淩厲，還多了幾分審視。
“你賣的食物有淨化能力。”
“而且你不受輻射影響。”
蔚藍震驚到結巴，“我，我嗎？”
她初來乍到，一門心思完成係統任務。
哪裡知道賣出去的燒餅夾菜和酸梅汁有淨化能力？
不光蔚藍，蘇哲同樣震驚。
他回過神後看向手環。
輻射汙染值：20
他記得，他墜落021廢星後，汙染值飆至36！
意外見到蔚藍後，他一門心思填飽肚子，還以為看到的輻射值0是手環故障。
“姐姐真的能淨化汙染值？！”
穆雲舟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蘇哲忽然理解穆雲舟為什麼不讓蔚藍去軍校了。
一旦高層知曉她做出的食物具有淨化值，等待蔚藍的是各方勢力無休止的爭權奪利。
“蔚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穆雲舟忽然朝她伸手。
蔚藍怔住，下意識閉眼往後躲。
他的手擦過燒紅的耳廓，癢癢的。
等睜開眼，穆雲舟已經收回手，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
蔚藍摸向耳朵，耳垂上有個小小的圓狀物，像耳釘。
“這是老式聯絡器，名字叫小黑，裡麵有我聯係方式。”
“想聯係我時，可以呼叫它名字。”
好樸實無華的名字。
她喊‘小黑’，雀躍靈動的童音在耳畔響起。
“主人主人，小黑隻有一位聯係人的聯係方式~請問是否聯係。”
蔚藍乾咳：“不用。”
‘小黑’再次進入待機狀態。
她耳垂發燙，那股熱意燒的呼吸變得短促。
“以後我會報答你。”
穆雲舟蜷住剛剛觸碰到她耳垂的手，“不用。”
“我和蘇哲離開後，保護好自己。”
蔚藍也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
她賣的燒餅夾菜可以讓普通人以極低價格獲得趕超甲等藥丸的淨化值。
這個世界，需要她！
像是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的人，忽然看到指引方向的明燈。
蔚藍心潮澎湃。
“也就是說，那些廢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