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舊的時代，以一種最戲劇性、最徹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隨之而來的，不是混亂的權力真空，而是一場由勝利者主導的饕餮盛宴。
白宮新聞發布廳。
總統先生站在星條旗前，前所未有的容光煥發。
他麵對著全球媒體的長槍短炮，用一種莊嚴而沉痛的語調，發表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演說。
他痛斥那些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科技寡頭，稱他們為蛀空國家根基的經濟叛國者。
他宣布，為了保護美國的國家安全與科技主權，為了維護全球市場的穩定與公平，他將簽署總統緊急行政令，對所有涉案公司，進行臨時性的聯邦托管與資產重組。
“這不是懲罰，而是拯救。”
總統的聲音，通過無數屏幕，傳遍世界。
“我們必須確保，這些關乎未來的技術，掌握在值得信賴的人手中。”
“我們將成立一個由政府監督的特彆委員會，確保所有資產得到最妥善的處理，確保數十萬員工的飯碗不被砸碎。”
“美國，將重新成為全球科技的燈塔，而非寡頭們的後花園。”
台下，掌聲雷動。
沒有人知道，那個所謂的特彆委員會，唯一的成員，就是控股。
更沒有人知道，這位總統口中值得信賴的人，此刻正在幾千公裡外的洛杉磯，揮舞著手術刀，精準的肢解著這些科技巨人的屍體。
控股總部，並購戰略部。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戰爭指揮室。
瑪麗亞站在由數百塊全息屏幕組成的指揮中心前，如同運籌帷幄的元帥。
“蘋果的全球供應鏈渠道數據，五分鐘內完成剝離，並入我們的係統。”
“特斯拉位於內華達州的超級工廠，所有權轉讓協議，讓法務部的人盯緊了，我要在今天下班前看到結果。”
“穀歌的ai倫理研究部，所有核心研究員的名單和他們的最新項目進度，立刻打包傳送給我。告訴人力資源部，準備好一份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合同。”
她的指令，冷靜、清晰、不帶一絲情感。
一支支由律師、會計師、技術專家組成的精銳團隊，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帝國，最核心、最優質的資產，一塊塊的搬運到的糧倉之中。
專利、實驗室、頂尖人才、全球渠道……
這是一場在拯救美國科技產業的旗幟下，進行的、人類商業史上規模最龐大的合法掠奪。
而全球的消費者，對此報以了最熱烈的支持。
雇傭兵襲擊事件的完整錄像，被“匿名人士”泄露到了網上。
控股，從一個令人敬畏的壟斷者，瞬間變成了一個對抗邪惡資本聯盟、並最終取得勝利的孤膽英雄。
而它的創始人，那個神秘的伊森·李，更是被媒體塑造成了新時代的偶像，一個敢於向舊王揮劍的屠龍者。
民眾的狂熱，直接體現在了市場上。
s1係列手機的預售訂單，在二十四小時內，突破了五億台。
探索者係列新能源汽車，僅僅是基礎款，就收獲了超過三千萬份意向金。
所有人都想擁有一件來自未來的產品，這不僅是消費，更是一種站隊，一種對新時代的投票。
紐約，曼哈頓上東區。
一座不對外開放的、古老的私人圖書館深處。
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與雪茄混合的、屬於權力的味道。
幾位頭發花白、衣著考究，但眼神中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的老者，圍坐在一張由整塊黑檀木打造的棋盤前。
棋盤上，那些由象牙與黑曜石製成的棋子，已經被人隨意的掃到了一旁，一片狼藉。
正如他們，在世俗世界中的布局。
他們是聯盟背後真正的掌控者，是那些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找不到名字，卻能輕易決定榜上之人命運的“舊神”。
是真正意義上的，old oney。
他們的家族，從這片大陸尚是殖民地時，便已在此紮根。
他們資助過獨立戰爭，也操縱過南北戰爭，他們扶持總統上台，也策劃過金融危機。
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董事會。
然而今天，他們精心培養的、用來管理世俗產業的棋子，在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清掃得乾乾淨淨。
圖書館內，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們輸了。”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聲音沙啞，打破了死寂。
“我們所有的棋子，都被他連同棋盤一起掀翻了。”
“他不是棋手。”
另一位手中盤著兩顆玉石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來砸碎棋盤的。”
“總統成了他的狗，國會山成了他的喉舌，華爾街……那些貪婪的蠢貨，成了他收割的麥田。”
“常規的手段，對他已經無效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人。
他從始至終，一言不發，隻是用一雙渾濁的、仿佛看透了百年風雲的眼睛，靜靜的注視著棋盤。
許久，他緩緩抬起手。
他的管家，立刻恭敬的遞上一個由象牙與黃金打造的、巴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表麵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在正中央，用未知的黑色顏料，刻畫著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符號。
一隻張開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全知之眼。
“我們沉睡得太久了。”
“久到讓這些靠著電線和代碼發家的新貴們，忘記了，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究竟是由誰來書寫的。”
他蒼老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枚全知之眼。
“是時候，讓這些自以為是的‘騎士’，回憶起被巨龍支配的恐懼了。”
“我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讓以及它背後的一切，徹底的飛灰湮滅。”
華國，京郊，某秘密軍事基地。
章北海看著手中的絕密情報，情報的標題，簡單粗暴——關於美國科技界係統性崩潰與重組的初步分析報告。
他放下報告，端起茶杯，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製的驚歎與思索。
“我們的這位李先生，不僅會用劍，更擅長用筆。”
他對身旁的周喆直感歎道。
“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漂亮。兵不血刃，就將整個美國最頂尖的科技產業，儘數納入囊中。這種手腕，這種布局……已經超出了商業和軍事的範疇，近乎於道了。”
周喆直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他這是在告訴我們，也是在告訴全世界。他既有能力掀桌子，更有能力，在掀完桌子後，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製定一套隻對他有利的規則。”
“與這樣的存在合作，是我們的幸運。”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年輕的軍官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震撼。
“首長，基金會的支援……抵達了。”
章北海與周喆直對視一眼，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基地那條足以起降任何大型戰略運輸機的跑道。
而此刻，跑道的儘頭，一架他們從未見過的、仿佛直接從最頂級的科幻電影中駛出的龐然大物，正無聲無息的懸停在半空中。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啞光黑的色澤，線條流暢而充滿了力量感，完全不符合現有的任何空氣動力學原理。
它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螺旋槳，更沒有轟鳴作響的引擎。
章北海看著那架造型科幻的運輸機，感受著它散發出的、那種超越時代的技術壓迫感，忍不住扭頭，對身旁的周喆直開了個玩笑。
“老周，你說……現在要是有人告訴我，這位李先生其實是個外星人，我可能都不會感到絲毫的懷疑了。”
周喆直笑了笑，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管他是什麼。”
“至少現在，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俄國，莫斯科。
紅場上，依舊遊人如織。
但天空，早已不是原來的天空。
一輛輛印著紅星聯合lo的無人物流載具，在半空中無聲穿梭，與克裡姆林宮那古老的紅色宮牆，構成了一幅充滿了魔幻現實主義色彩的畫卷。
在的技術支持下，這座古老的城市，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煥發著青春。
由與俄國政府共同持股的北方泰坦能源與白熊人工智能的lo，已經取代了傳統的廣告，出現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佐婭站在國家安全委員會大樓的辦公室窗前，一點點看著莫斯科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一方麵，是國家實力飛速提升帶來的自豪與振奮。
另一方麵，則是對這種技術依賴的、深深的憂慮。
以及，一絲作為參與者的興奮。
她的個人終端微微震動，一條加密信息彈出。
【目標已集結，準備出發。】
佐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走向一輛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一小時後。
位於西伯利亞針葉林深處的一座秘密基地。
這裡，是控股與俄國合作建立的三座永久性科考基地之一。
與其說是科考基地，不如說是一座裝備齊全的軍事要塞。
高聳的合金圍牆，無處不在的自動防禦炮塔，以及那些穿著印有保護傘lo的黑色作戰服、巡邏時連腳步聲都整齊劃一的安保人員。
佐婭和阿列克謝，將作為俄國官方的觀察員，“陪同”他們前往。
在這裡，見到了一支即將出發的“地質與民俗聯合科考隊”。
他們一共十二人，身著最先進的純白色極地作戰服，麵部被戰術護目鏡和呼吸麵罩完全遮擋，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們的裝備，比俄國最精銳的特種部隊，還要先進至少兩個時代。
科考隊的隊長，一個代號白熊的男人，隻是向他們點了點頭。
“我們的目標，是位於北極圈內，一處地質異常點。”
“根據我們的探測，那裡的地底，存在一個巨大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能量反應。”
“你們的任務，是陪同，記錄，以及，不要妨礙我們。”
佐婭和阿列克謝，被帶上了一架同樣充滿了科幻感的、適合在極地環境下飛行的中型運輸機。
當運輸機的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陽光時。
佐婭感到，自己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帶向一個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世界的另一麵。
她看向窗外，下方是無邊無際的、被冰雪覆蓋的白色荒原。
她知道，這場所謂的科考，絕不會像簡報上寫的那麼簡單。
那位李先生，和他一手締造的勢力，在這片冰封的大地之下，究竟在尋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