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你為何要尋找這鬼佛？”
殺氣隻持續了一瞬，雲集眼神馬上便恢複了平靜。
“我被一隻恐怖的外域厲鬼盯上，不得不尋求鬼佛。”莊博世抱拳道。
雲集慢悠悠道：“佛教在我朝昌盛，自從玄奘大法師取經而來，創立唯識宗，長安大小官人爭相禮佛，但我可從未聽說過有鬼佛一事。”
莊博世便將自己在大慈恩寺遭遇的靈異事件，講給了雲集聽。
雲集輕笑道：“那鬼寺，不良人都不敢去處理，道長真是膽大。”
“哪敢說膽大。”
莊博世一臉無奈：“是他們欺負我這外鄉人。”
雲集道：“也對，長安本地人哪敢去那。”
“不過道兄，你可是近十年來，唯一走出鬼寺之人，難道你懷疑玄奘就是鬼佛？”
“不過，根據我師祖所言，他親眼陪同玄奘大法師西行回長安，但可從沒有聽大法師談論什麼鬼佛。”
“隻帶回經書八十一卷。”
“他在大慈恩寺講經三十幾年，每日人聲鼎沸，遠在交州和遼東都有人專程趕來。可惜若不是遇到神龍之變，大法師現在還能為我們講經。”
“自那之後，大法師便消失無蹤。”
“那雲兄可聽禪宗、天台宗等地，有過相關鬼佛之類的傳聞嗎？”莊博世繼續問道。
雲集思考著說道：“在嶺南之地，傳說水觀音，它潛伏於江湖之上，每日隻要有人聽聞它的哭泣之聲，或者被它沾染的淚水觸碰，那便會沉入水中瞬間斃命。”
“還有那江南之地，也有拜泥菩薩的風俗。吳州有幾個村子傳了黃泥病，需要服泥菩薩之土才能保全性命。”
“至於其他，便再也沒有聽說了。”
“是嗎。”
莊博世臉色平靜。
鐺鐺鐺！
這時，外麵三聲鐘響。
雲集眉頭微微一皺：“時候不早了。三聲鐘後，不良人不能接待外客。”
“抱歉，請回吧。”
張小敬點了點頭：“此乃不良人的規矩，我們自然懂。”
“道長，我們先回，旬日過後再約雲兄出來吃酒。”
“那是自然。”
雲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莊博世與張小敬很快離開了書房。
回廊中的燭光，似乎變得更加幽潤暗淡了一些。
“此乃寅時三刻，需要換燈油，所以不良衛府不能接待外客。”張小敬解釋道。
莊博世看向那一個個黑色的房間：“這不良衛，到底封印了多少隻厲鬼？”
“這我可不知，那些房子裡也並非全都是厲鬼。”
“不過不良衛乃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一重重封押讓厲鬼根本逃無可逃。”
張小敬剛說完，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他連忙回頭，隻見那些不良人似乎受到了什麼命令，開始迅速地朝著後院奔襲而去。
“這是厲鬼跑出來了嗎？”
莊博世微笑道：“看來也並非是罕見之事。”
“我們走。”張小敬十分尷尬，但同時更懷疑莊道長身上指不定有什麼惹鬼因果。
怎麼他去哪，哪就出事。
不良衛之前十幾年來，可從未出過什麼亂子啊。
待他們走出門，房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然後一個巨大的血色符文浮現於上。
張小敬的臉色沒有那麼輕鬆了，他連忙道：“道兄，我先走一步，明日再見。”
不良衛出了事情，他需要儘快稟告大理寺。
“對了，明日花萼相輝樓的上元盛宴，說不定詩仙太白也會出場，一定要赴宴啊。”
待張小敬走遠之後，莊博世並沒有回去，而是來到了不良帥府邊上的一棟高樓。
他的視力雖沒有神眼時候那麼犀利，但也能將那不良衛裡麵看得一清二楚。
他現在十分懷疑雲集對他說謊了，明明自己在一開始說出鬼佛兩字之後，雲集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那絕非是不知道鬼佛之事。
但他沒有說，充分說明這鬼佛是禁忌。
後來，更是對自己極其敷衍，明顯就是想要打發了事。
此刻，不良人全部湧到後院，那邊升起了一個鬼域。
哦豁。
真關押失效了。
本來還打算自己丟一些高性能炸藥搞點破壞，現在反而省事了。
莊博世一腳踏出，就這麼劃破長空，一頭回到了不良衛之中，找到了那家典籍庫房。
他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房梁之上，熟練地鑽了進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良衛這地方，沒什麼重要財寶，滿地都是暗雷，防鬼的措施多過於防人，他們可能也沒有想到，會有一個人摸進不良衛的典籍庫房之中。
庫房裡隻有一盞幽幽的油燈照亮。
莊博世剛想落下，整個身體便懸浮在空中。
因為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在庫房之中遊蕩，它提著一盞綠色燈籠，隻有一隻獨眼，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
不是人，而是鬼。
不良人，居然派了一隻鬼在當庫房的看守。
莊博世在上麵觀察了一會兒，這隻鬼獨眼左右掃視，發出綠油油的光。
若沒猜錯，這鬼的殺人規律，便是被它看到。
莊博世站在書架之上，彈指棺材釘入腦，直接把鬼給關押了。
然後，便大搖大擺地開始檢索起來。
庫房很大，曆代典籍汗牛充棟，不僅有唐朝記錄，更有前朝關於厲鬼的傳記。
很快，他翻到了貞觀年間的記載。
【貞觀十九年，玄奘自西行而歸，攜經書八十二卷，於大慈恩寺講經三十日】
【帝見之，賜金袈裟，玄奘辭曰：鬼佛雖附吾身，非黃金可封也】
莊博世大喜。
鬼佛，果真有鬼佛！
果真在玄奘身上！
【帝複問：鬼佛者，許願之聖者，能還世間萬願乎】
【玄奘道：凡帝王許願，僅唯可一願。若逾之，必遭凶災】
【帝曰：朕有一願，唯願大唐國力昌盛，四海皆服】
接下去，是關於玄奘大法師與太宗皇帝講經，交流關於厲鬼的內容，莊博世快速往下翻。
終於在字裡行間又找到了鬼佛的蹤跡。
這是高宗皇帝李治詢問了玄奘大法師，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接著是武則天。
但是到了神龍之變後，當今聖人李隆基帶兵圍了大慈恩寺。
他親自踏入大殿，剿滅了參與叛亂的僧人。
之後，所有佛像被毀，玄奘大法師失蹤。
再之後，便沒了鬼佛的相關記錄。
好像鬼佛隨著玄奘大法師一同消失了。
李治和武則天的願望肯定是當皇帝。
根據玄奘所說，每個人都隻有一次許願的機會，這次機會許願尚有代價可以支付。
若許了第二個願望，那麼無人可支付代價，會遭遇恐怖的災難。
這種願望，肯定不是許願鬼那小打小鬨的願望了。
李世民皇帝許的願是大唐國力昌盛，連這種宏觀的願望都能實現，那鬼佛的能力比許願鬼不知道強盛了多少倍。
那麼代價呢，是自己的太子李承乾嗎，還是自己幾個兒子沒什麼善終？
高宗皇帝李治許願，想來當他當太子的時候，估計看到了自己父兄慘狀，便偷偷找到了玄奘許願。
他也成功了，但他的代價就是身體虛弱，大權旁落。
之後是武則天，她從丈夫那裡知道了這個隻有皇帝才能知曉的秘密，於是她也許下了要當皇帝的願望。
武帝上台後大肆殺戮李氏皇族，就是怕有李氏後人複刻她的老路。
在神龍政變那一晚。
李隆基包圍了大慈恩寺。
他對玄奘做了什麼？
是許了當皇帝的願望，但也擔心其他人，於是便坑害了玄奘大法師，將鬼佛徹底隱匿起來。
確保他的江山永不旁落。
代價就是一日殺三子。
這都能解釋。
但是為什麼原本該崩塌的天寶十五年，玄宗皇帝仿佛自有天助，兩大賊首自相殘殺。
而後他發布罪己詔，勵精圖治，像一種過於虛妄的夢。
李隆基是不是許下了第二個願意。
那麼代價呢？
明日，便是花萼相輝樓的上元盛宴了。
馬上就能見到玄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