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未來。
莊博世可以確認這一點。
中環大廈。
金座中心。
這些都是標誌性建築。
但此刻都燃燒著地獄般的火焰。
火焰衝天。
一個個鬼奴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遊蕩在城市中。
莊博世所處之地，注目之處，儘是煉獄，厲鬼橫行，好像進入了無間地獄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卻吸入了灼熱、腥臭的氣息，這完全是普通人難以存活的環境。
這是無間地獄。
也是人間。
但是地球已經沒救了。
哪怕是戰錘世界中那些混沌惡魔過來，也隻能說一句好家夥。
當能夠封鎖時空的血十字被其餘神明牽製在了過去，楚軒便把自己推到了未來之中。
這個未來的時刻，終於解除了封鎖。
莊博世往前飛去，看到那被焚燒成骨架的大工廠，周遭開始不停地震顫。
一條巨大的火蛇從他麵前爬過，但仔細看去，它隻是由數十萬具扭曲的屍體互相纏繞而成，表皮的鱗片是一張張在烈火中燃燒的麵孔，他們發出慘烈的嘶嚎，綠色的火焰在身上不斷地蔓延膨脹。
莊博世懸浮於天空，隻見所有的鬼臉同時盯上了他，發出淒厲的尖叫，五官之中火焰噴薄而出。
莊博世也不慣著它們，一道光柱撕裂了烈火長蛇，將火蛇打成最原始的分子。
這綠色火焰很熟悉。
是李軍的鬼火。
不止如此，這條巨蛇身上至少有著五種鬼火，加上數十萬的鬼奴，互為拚圖成了一隻恐怖厲鬼。
這樣的厲鬼聚合體，在城市之中還有很多。
他的神眼目力極遠，瞬間看清了幾百公裡乃至幾千公裡之外的所有景象。
這裡是大海市，一座沒有一個活人的大海市，已然淪為厲鬼的樂園。
還有那隻恐怖的厲鬼。
替死鬼。
完全複蘇的替死鬼。
遊蕩在大海市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僅僅一眼望去，就有上萬隻厲鬼在其中遊蕩，厲鬼們相互對抗、切割、融合，還有些更強大的，存活在更深層次的鬼域。
如今，鬼域與現實世界相互交融，已經無法明確區分出鬼域的界限。
那恐怖的陰間已經入侵到了現實世界，大量陰間地獄覆蓋了地球表麵。
莊博世不斷上升，他看到了喜馬拉雅山，已經變成了一座刀山地獄，無數死亡的鬼奴仍在不斷重複在刀山上被肢解的支離破碎，墜落之後重新再爬上來的過程。
他還看到了被無數麵血鏡覆蓋的紐約，裡麵完全成為了鏡子的世界，其中似乎還有活人，但一重接著一重的鬼鏡將他們永遠困死在裡麵。
他還看到了被冰寒封鎖的西伯利亞，帶著綠油油的寒冰仍在不斷蔓延。
無儘的墳山。
載滿了厲鬼恐怖遊輪。
覆蓋城市的厲鬼公寓。
厲鬼已經把大地劃分為了一片片領地。
眨眼間，莊博世已經上升到平流層之外。
他俯瞰下方，眼前的地球已不再是那個蔚藍的星球。
大海變成了血紅色，無數屍山血肉在其中翻滾，無數厲鬼在其中浮沉。
融合了鬼湖與鬼血以及其他厲鬼形成的終極血海，即使是他也感到一陣心悸。
在一瞬間，十幾種乃至幾百種恐怖的靈異力量瞬間襲殺在他的身上，他身上亮起一個個符文，卻還是一個個先後被擊破。
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
詛咒仍然纏繞在他身上。
但青銅齒輪轉動，殺人詛咒很快便被適應。
而他也幾乎把全球巡視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楊戩。
隻是厲鬼而已。
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的厲鬼占據了這個世界。
隨著一個個黃金安全屋失效，人類已經滅族了。
巨大的厲鬼橫行於山嶽之間，恐怖的血肉怪物盤踞於大海之中，山川化作厲鬼，大樓化作厲鬼，河流化作厲鬼，大海化作厲鬼。
甚至連星球本身，都即將變成了一隻巨大厲鬼。
就在此刻，莊博世感到一股惡意襲上脊背。
他猛地抬頭，卻看到一隻碩大的眼睛懸浮於宇宙中。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月球。
月球張開了一道裂縫，猩紅的目光從中透出。
“鬼眼！”
他順著那恐怖的眼球，看到一座巨山橫貫於月球之上。
——
“終於找到你了。”
“你也終於來了。”
巨山之下，隻露出一個腦袋的楊戩對著他說道。
莊博世嘴角扯了扯，忍不住開玩笑：“楊戩，sy孫悟空玩得挺溜啊。”
楊戩隻剩下一半的腦袋微微抬起：“我快死了。”
“看得出來。”莊博世想要觸摸那座巨山。
但巨山產生了一股極大的斥力，將他的手彈開。
而楊戩的身體繼續崩裂了幾分。
“不要去觸動。”
“不然我死的更快。”
楊戩平靜說道：“我逃脫不了它的掌控，每掙紮一次，它就會深入我的身體一次，奪走我一部分存在，現在更是連鬼眼都快失去了。”
楊戩很平靜，似乎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死。
“現在你攪亂了曆史，來到了未來，你如果想要知道它的情報，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莊博世雙眼之中青銅齒輪浮現，搖頭道：“不，它是誰我早已心中有數，而且馬上要跟他麵對麵，他具體身份是什麼也不重要了。”
“楊戩，與它相比，我更想知道你是誰？”
楊戩沉默，再次抬起頭。
莊博世道：“你隻是單純的靈異造物嗎？”
“是一個運氣好的神明？”
“原來我這麼認為，但在過去見到了耶和華，玄奘和祖天師之後，我便不再那麼認為。”
“人是很脆弱的。”
“特彆是失去了六魄之後僅餘三魂的人類，一旦身死，那麼馬上便會意識消散。”
“異類借助厲鬼，使意識長存，但也抵不過靈異消磨。”
“但為何，你這樣掌控了鬼神之力的靈異載體，會一直站在人類這邊呢？”
“甚至我發現，從很久之前某個存在就開始作出塑造一個個神明掌控厲鬼。”
“耶和華是，張道陵是，玄奘是，你也是。”
“楚軒告訴了我，厲鬼侵蝕了此世天道，所以才能憑借一段黑暗符文，做到了例如穿越時間、無限入侵等等聖人級彆的能力。”
“那麼是否意味著，天道也有本身的意誌呢。”
“就像你，最開始的輪回為什麼對我們敵意如此之深。”
“如果是一個人類意識，他斷然不會對於一個陌生的群體亡命進攻，他會試探，會想儘辦法分化瓦解。”
“恐怕不僅僅是想要消滅一切入侵者吧。”
“謎底就出現在謎麵上。”
莊博世深深地看著楊戩。
“你就是天道的代行者。”
楊戩緩慢抬起頭：“我不是站在人類這邊。”
“我是為了世界，對抗所有的外來者。”
“早在數千年前，它入侵了這個世界，那時候世界核心並沒有什麼本身意識，所以毫無反抗地被擊碎了。”
“但因緣巧合，也可能是它的刻意縱容。”
“碎片卻深深紮進了它的本質之中，拖著它沉淪。”
“後來它蘇醒過來，卻出乎意料地肢解自己，厲鬼便在他身體上誕生了。”
“厲鬼不斷殺人，厲鬼也被人不斷駕馭，而天道碎片也在這個過程中，被人類的意識逐漸影響了。”
“產生了自我意識。”
“那就是你。”莊博世道。
“我是耶和華。”
“也是玄奘。”
“我也是張道陵。”
“也是楊戩。”
“每一個掙紮求生的意誌都是我。”
莊博世喟然一歎。
果然，沒有世界意誌的加持，凡人怎麼主宰靈異。
“現在封鎖了鬼神，你能順利走出來嗎？”
楊戩麵無表情地說：“你看我能嗎？”
“我有辦法幫你救出來，不要抗拒我。”莊博世化為一道黑色符文落在了楊戩身上。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如山般的壓力，瞬間壓製身上的真元神眼幾乎全部失效。
但雙眼之中，齒輪契合。
剛才他可不是純在聊天。
也是在適應起楊戩身上巨山的恐怖壓製。
果然他猜得沒錯。
楊戩身上這座巨山融合了十分恐怖的靈異，存在於過去未來，堪比聖人手段，他也隻能做到勉強適應。
隻給他爭取了一秒鐘。
但這一秒，足夠了。
楊戩掙脫了手臂，將手額頭上的釘子拔了出來。
鬼眼爆發出輝煌的紅光。
巨山開始不斷顫抖。
終於，巨山破裂，一道血色身影騰空而起。
“奪舍，有點意思。”楊戩淡淡地看著他。
“感謝了。”
“是時候決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