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完淩老太太午睡，蕭茗一回到禪房，便也往榻上一歪，春兒和青竹圍著她揉肩捏腿。
“姑娘，可瞧見姑爺了？”春兒問。
“倒是瞧見了。”
青竹笑著追問道：“咱們姑爺相貌如何啊？”
蕭茗回憶了片刻，那李淵二十出頭的樣子，一般高的個兒，生得風度翩翩，風光霽月的，自是挑不出錯來，但她也不知怎的，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跟這人之間好似少了點什麼。
大概是不相熟的緣故，再接觸接觸就好了。
今日爬山，敬香祈福，又相看了個相公，蕭茗歪在床頭，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等被春兒喚醒的時候，已夕陽西斜。
“姑娘再愣愣，醒醒神兒，快到晚膳的時辰了。對了，方才二姑娘和四姑娘來找過您，見您睡著，又說一會兒再來。”
蕭茗原本半夢半醒的靠在軟枕上，連頭都是青竹在床上給她梳的，可聽見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她們來找我作甚？”
若說懷夕來找她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淩懷寧，她雖與蕭茗不是死對頭，像上次生辰宴為了淩家的聲譽，她偶爾也會替蕭茗辯駁幾句。
可蕭茗出身擺在那兒，一個商人的女兒，淩懷寧這樣的高門貴女，多少是有些瞧不起她的。
“蕭姐姐，”
懷寧嗓門大，人還未進屋，聲音都飄進來了，“咱們好不容易從淩府出來一趟，怎麼還在睡？不如回那籠子裡吧，你還能睡得舒服些。”。
蕭茗趕緊扭身從床上下來，跟二位姐妹行了拉手禮，笑著打趣道：
“前陣子淋了雨，又崴了腳，病病歪歪好幾日，四姑娘仗著嬌貴不來看看我也罷了，怎得如今到了佛祖麵前還轟我走？”
“我哪敢去看你？”四姑娘也陰陽怪氣的回她：“祖母成日想著你，大哥哥也給你送了不少藥，我們看不看的，不都一樣？”
“好了好了。”懷夕戳了戳淩懷寧的額頭，寵溺道：“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不是你拉著我來的，怎得見到你蕭姐姐了反倒掐架？”
幾人頓時都笑了，淩懷寧突然正經起來，“我今兒偷偷跑到山下，見半山腰有一處彆院，裡麵有一株上了百年的杏花樹。細細打聽一番才知道，這以前是皇家園林，後來賞賜給了韓國公。彆院裡有一處山泉，就是借著南山寺而下的。更重要的是，聽說後日這要主辦曲水流觴宴。”
相比於各家姑娘們私下組的生辰、詩會這樣小規模宴請，京中的世家子弟也會舉辦宴請，而且規模會更大一些，這曲水流觴宴便是由韓國公的大公子韓翊主理。
因這彆院是皇家的地盤，原先隻有王孫子弟才可赴，如今官家重視科舉，京中文官也大多出身寒門，所以不是白身的寒門士子也可赴宴。
“這宴請與我們也搭不上，四姑娘是何意？”蕭茗聽得雲裡霧裡的。
懷寧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難不成你還真想嫁給那九品芝麻官？”
蕭茗一愣，旋即瓷白的小臉抹上緋紅：“小小年紀，什麼嫁不嫁的，你說這話也不害臊！”
“當著祖母和我娘的麵，肯定是要害臊的！”懷寧一臉認真，清淩淩的眸子盯著她：“可眼下隻有咱們三姊妹，我當然有什麼便說什麼。”
“彆打啞謎，快繼續說明白些。”懷夕道。
懷寧輕歎一息：“我心裡不情願蕭姐姐嫁給李家三郎。所以，趁還沒定下來，咱們找個機會溜到宴上，給蕭姐姐相看相看那些公子哥如何？”
她又看了看懷夕，眉梢輕挑：“二姐，你給自己也看看呀？”
仿佛聽見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懷夕和蕭茗同時驚呼起來。
懷夕溫柔恬靜，知書識禮，第一個擺手反對：“我的祖宗！快彆鬨了！若被發現了，且不說要挨你爹的鞭子，咱們女兒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一旁的蕭茗也附和：“那李家也是你們的表親，知根知底，又是祖母親自挑選的，人定是不錯的。”
懷寧恨恨地哼了一聲，“咱們女子的路那麼窄，全部命運隻維係在未來夫君一人身上，一招錯，終身誤，婚姻畢竟是大事，難不成祖母一句話，你就把未來幾十年的光陰賭在那李家三郎一個人身上？”
蕭茗抿了抿唇，未搭話，這對她來說的確是一場豪賭。
“他若成器倒也罷了，若是個不爭氣的料子呢？你莫不是還要拿體己錢貼進去，給他再捐個九品小官？蕭姐姐不經事，二姐姐還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嗎？”
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懷夕處，惹得她也紅了臉，趕忙岔嘴：“明不明白我也是不想了的。誰說女子一定要嫁人，我偏要當個姑子去。”
懷寧還想繼續勸，隻覺得懷夕用手肘戳了戳她，懷寧恨鐵不成鋼地歎息一聲，又看向蕭茗，神色凜然：“原先我看祖母偏寵你一個外姓人，又覺得你不過是世人眼中欺世盜名的商家女，心裡的確有幾分偏見。
“可今日瞧見那李家娘子畏畏縮縮，賊眉鼠眼的做派，我才覺得祖母當真寡情。即便她不提，你蕭家與我淩家有恩也是眾所周知，就當我替淩家還你一個情吧。實在不願你就這麼草率嫁出去。”
蕭茗對上她誠摯的眸子，心裡不是沒有感動的。
“可是，縱使你講的天花亂墜，我出身擺在那兒……”蕭茗絞著手帕，囁喏道：“怕是相看上了，也沒有結果，不如給李淵當個正室娘子。”
“這就不對了。”懷寧反問她：“出身高低選不了，但是夫君的人選，你還有機會搏一搏。幾十年的光陰，你是要夫君待你真心，還是僅僅要一個正室娘子的名號？難不成當了正室娘子，他卻寵妾滅妻，你就能痛快了？”
蕭茗被這一番話講得一愣，頓時語塞。
“王孫公子你若有顧忌，後日還有翰林院的士子們。”懷寧握著蕭茗的手，語重心長道：“那些士子大多出身寒門，心高氣傲，不欲娶公侯小姐，但天子近臣，總比那李淵強上不少！姐姐絕色佳人，為何不多給自己一個機會？”
話說到這份上，不心動肯定是假的，
“可是這宴是男子才能去的，我們身為女子連進去都難，何談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