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彌漫著爆炸後的焦糊味和血腥氣。程默感覺喉嚨被一隻冰冷的手扼住，母親的目光像探照燈，將他內心最深的傷口暴露無遺。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死了。”
林素雲身體晃了一下，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醫療艙壁上，臉色慘白如紙。空氣沉重得能滴出水。
“怎麼死的？”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力量。
程默低下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前世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冰冷而殘酷。“第七天…血色裂痕第一次大規模噴發…我們當時躲在城西一個超市的地下倉庫…怪物衝進來了…很多…爸他…”他的聲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氣，“…他推開了我們，用身體堵住了門…給我們爭取了逃生的幾秒鐘…”
“推開了…我們？”林素雲猛地睜開眼，抓住了關鍵詞，“‘我們’是誰？我和你？還是…”
“是。”程默艱難地點頭，“我和你。前世…你也和我在一起。我們一起熬過了最初的兩個月…直到…”他說不下去了，那次分離是他另一個不敢觸碰的噩夢。
林素雲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死死攥著胸口的衣服，仿佛要壓製住心臟的劇痛。沉默在蔓延，隻有通風係統微弱的氣流聲。
“所以，”良久，她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詭異的平靜，卻比哭喊更讓人心碎，“你爸用他的命，換了我們倆的命。然後…在‘那個世界’，你最後也沒能護住我？”
程默像被重錘擊中，羞愧和痛苦幾乎將他淹沒。“媽…對不起…我…”
“不用道歉！”林素雲突然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入程默眼中，“程默，看著我！告訴我，你爸死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彆的東西？或者，說過什麼特彆的話？”
程默一愣，完全沒料到母親會問這個。他努力回憶那個混亂血腥的片段——父親最後嘶吼著“快走！”，用力將他們推開，身體死死抵住搖搖欲墜的鐵門，怪物的嘶吼和撞擊聲震耳欲聾…似乎…
“沒有…太亂了…他隻讓我們快跑…”程默皺眉，努力挖掘記憶深處，“等等…他好像…好像把一個很小的東西塞進了我的口袋？當時太急，我沒在意…後來逃出來檢查，口袋裡隻有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我覺得沒用，就扔了…”
“石頭？！”林素雲猛地坐直身體，眼神瞬間亮得嚇人，“黑色的？像…墨玉？或者…更像某種金屬礦石？表麵摸上去有微弱的…涼意？或者…輕微的震動感？”
程默徹底驚住了：“媽…你怎麼知道？那石頭…確實有點怪，摸著涼絲絲的，但我以為是嚇的…”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林素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一把抓住程默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那是‘零號元素’！你爸的命根子！他最後塞給你的…是他用命保下來的東西！你…你扔了？！”
“零號元素？”程默心頭劇震，瞬間聯想到係統剛才的提示——【修複需消耗特殊材料：零號元素（當前庫存：0）】！“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爸他…從來沒提過！”
林素雲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憤怒、悲傷、還有一絲…恐懼。“他當然不能提！那是‘方舟計劃’的核心機密！他簽了最高級彆的保密協議，連我這個枕邊人都隻知道代號！我隻知道那東西…非常特彆，像是…不屬於地球的物質，蘊含著難以想象的能量。你爸說，它是鑰匙，也可能是潘多拉魔盒…”
“方舟計劃？鑰匙？”程默感覺腦子嗡嗡作響，父親的形象在他心中突然變得無比陌生。那個總是笑嗬嗬、喜歡侍弄花草的退休工程師，竟然背負著如此驚人的秘密？
“對！‘方舟計劃’！”林素雲急促地說，“你爸退休前最後幾年參與的最高機密項目！他從不細說，隻偶爾酒後失言，說什麼‘維度’、‘穩定錨點’、‘最後的火種’…還警告我，萬一他出了意外，或者世界變得不對勁，讓我一定要保護好‘零號’…他說…那東西一旦失控，或者落在不該拿的人手裡，會比末世本身更可怕…”
程默的血液幾乎要凍結。他想起血色裂痕，想起那些明顯有智慧的獵食者，想起擬態者對他“係統”的覬覦…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媽…你說…這末世…會不會跟‘方舟計劃’有關？跟‘零號元素’有關？”
林素雲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那個怪物，它指名要你的‘係統’！它怎麼知道？還有它變成小雨的樣子…它說‘重生者’…它認識你！程默，這些東西…它們可能也在找‘零號元素’！”
就在這時，程默腦海中的係統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同源性能量波動！來源：東北方向，距離約 32公裡。波動特征與‘零號元素’高度吻合！】
【警告！該波動正吸引大量高能生物信號快速靠近！威脅等級：毀滅級！】
【緊急提示：獲取‘零號元素’樣本為修複醫療艙及解鎖係統深層功能之必需！重複：必需！】
程默猛地抬頭看向東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地層和牆壁。32公裡…那是前世城郊廢棄的軍用地下研究所之一！
“媽！”程默的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沙啞，“係統…它感應到了！它說那裡有‘零號元素’！就在那個廢棄的‘鐵砧’研究所！”
林素雲倒吸一口冷氣：“鐵砧？！那是‘方舟計劃’的早期備用站點之一！你爸…你爸出事前一個月，他好像…好像去過那裡做最後的設備封存！”她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難道…難道他留了一份在那裡？或者…那份就是你扔掉的那份？被誰…或者被什麼…找到了？”
【警告！毀滅級威脅集群預計接觸波動源時間：17分36秒！】係統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鐘。
程默猛地站起身，眼中再無猶豫，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看向母親，一字一句道：
“媽，我要去把它拿回來！”